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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巷陌

家长里短知忧乐; 酒暖茶凉论古今。

 
 
 

日志

 
 

正光兄新作《小街.小事.小人物之二 ____老白》  

2010-04-30 17:18:12|  分类: 胡杨树作品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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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奉一篇,为本系列之二,供大家品头论足。

 

                  老     白

                   胡正光

 

 

 

    老白其实不姓白,这个女人姓马.

    人称老“白”,主要依据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她长得白,特别是脸。尽管脸的左边有一道细细长长的痕迹,但对她的脸无大碍。据人们私下里说,这痕迹是道刀迹并且具有故事性,故事大家可以去想象,本文不累述。“一白压三丑”,加上有一个北方人的高挑身材,所以,老白算是有姿色的。记忆中老白当时近四十了,仍很有些风韵。

    二为老白喜欢穿白色衣物,尤其是夏季。常见她白衣白裙白胳膊白脸在小街上走动,而且是在阳光照耀之下。刺眼,潇洒。文革中她不好穿白衣白裙了,就见她穿的军服洗得发了白。有回裤脚膝盖处破了,她打了二个很对称很整齐的补丁,用的却是白布;军绿色的裤子尽管洗得很白,但用白布来打补丁,仍然是醒目,不协调。可老白就是偏爱白色,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便是老白干事从不偷偷摸摸,大白天她将男人带回家,很大方的。她住在我家的楼上,而我家又居小街正中,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来都要经过小街一半以上人的眼睛;又从我家一楼过道上楼,要经我家老小过目。大白天地引个陌生男人穿街过屋地来,又带着陌生男人过堂穿街地走,很少见她在夜晚做这些事。所以小街上有人好事,造了一歇后语:“老白干事——明明白白”。

    当然,还有她爱借钱借东西,很少有还的,因此又产生另外的歇后语:“老白借碗——有去无回”。不过,这些对老马变为老白不是特别重要,在此略去不表。

    所谓“老白干事”,其实用的是书面语言,较为文雅;小街上的人是些小市民,说起来很露骨,干脆就说“老白偷人”。说她偷人其实是有点冤枉。偷人是赔本的买卖,是女人白送的行为,这之中可能有情感所致,也可能是性欲所为,但都是偷偷地进行。而老白从不偷偷摸摸,而且老白是不白送的。记得小的时候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我们家吃双蒸饭(就是将已蒸好的饭加水再蒸),吃已发霉的三合粉,吃得人面部浮肿,精神萎靡,即便如此,还不能吃饱。对那些高级点心,只能是咽咽口水,闻闻香。而老白家的男人长期生病卧床休息,病假工资少得可怜,家中一男一女俩个孩子,老家有老人,这些都是要钱用的,仅凭老白的纱厂挡车工的三十几元工资,居然常常是白米饭鸡蛋汤高级点心成家常。钱哪里来?不是很清楚么!这之间有无老白真情的寄托,就是后来人们称为“情人”之类,就不得而知了。我估计是有的,日久生情意,什么事搞长了都会生感情的。

    老白在小街上算是一“霸”。她的“霸”势形成,不似方家十子的人多势众,也不似陈家的死缠烂打骗死骗活,更不似王家的儿子考取清华受一街人的敬重。她的霸势来源于她的直露和干脆,叫你回答不了。比如,有人说老白偷了人,老白就硬邦邦地:我偷了又怎样。这样一来,别人反乱了方寸。

    老白开起玩笑来是赤裸裸的。有些事太白了没意思,老白的赤裸使人害怕。

    记得还是老白在居委会的洗把厂做事的时候。那天的大白天,几个男女工人大概闲得无聊便开起了玩笑。小市民开玩笑离不开庸俗和低级。方家的男人(他当时也是这个厂的工人)在一伙人的起哄下,追逐着老白,玩笑最后开到差不多动真格的地步,老白和方家男人之间险些酿成“少儿不宜”。毕竟是玩笑,到此为止。谁知,老白却不乐意了,硬是追得方家男人扒下了他的外裤,硬是一巴掌打在他的下部叫方家男人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方家的女人知道了,刚要骂街,却被老白来了个先发制人。方家男人扯住了自己的女人,吼回了围着哄闹的十个小子,回家了。他有点理亏,事情毕竟是他开的头。

    方家人多势众,是小街的首“霸”。老白把首霸搞哑了口,那可是了不得,老白名声从此大振,老白从此也就跨进了街“霸”行列。

    我领教过老白的厉害。当时我才十一、二岁,是小男孩最调皮的年龄。在小街中生活久了,免不了染上一些小市民的恶习,比如说话带点渣子,开口骂人很顺溜,特别是那句“我×你妈!”。那天,我与老白的儿子不知为什么争吵起来,先争后吵再到骂,我随口骂了句:“我×你妈!”,刚好被老白听见,就见她猛冲过来,边冲边高声大叫:“你个小狗× 的,你还想×我,你来试试,老娘一××不夹死你。”真是骂得惊心动魄,吓得我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好长时间,我见了老白就躲。这简直是我的奇耻大辱,从此坏毛病改了不少。

    老白厉害。

    老白不讲什么感情,翻脸比翻书还快。据母亲讲,老白和她的丈夫是1958年住进我家楼上的。当时,老白刚从河南老家来汉口,没有工作,加上丈夫又有“痨病”,拖着一个小女孩,很是困难。许多人家因嫌她男人的病都不愿将房子租给她家住。我的祖父母是很善良的人,觉得这个女人也不容易,于是让我母亲搬下楼,腾出她居住的小屋租给了老白一家。开始的租金低得几乎等于没有,后来,老白在街办的厂里参加了工作,才加到月租金5元。这一住就近二十年。起初老白对我家感激得差不多要下跪,总找机会报答。三年灾害时,我们没菜吃,她甚至带我到她一个男友的学校,哀求人家让我摘了一大篮的苕叶和苕藤,使我们家美美地吃了一天苕藤炒辣椒。老白与我家结仇以至在文革翻脸,源于我的祖母,源于老白偷人一事。祖母是一个小脚女人,有着浓郁的封建意识,属于小市民中的小市民,又爱倚老卖老。对老白大白天带个男人进门,绝对看不惯,常常在那里指桑骂槐,“偷人偷人”地骂得昏天黑地,老白心里肯定有数,肯定不舒服,久而久之仇便结成,不是不报是时间未到。文革一爆发,老白就特别活跃,整天带个红袖箍,硕大的领袖像章在胸前颤颤地跳动,很是革命。她领着红卫兵抄我们的家,又拿着剪刀剪了让她有栖身之地并能生儿育女过平常日子的人的头发。她似乎很扬眉吐气。但她忘记一个基本的道理,她所做的,是小街的人碍着老街坊下不了手的事,是小街的人最厌恶的忘恩负义的行为,更为犯众怒的就是她找了个不叫理由的借口,把我的个子矮小的母亲打得趴在地上不能动,显示了她河南女人的剽悍。这一下,小街上的人可不依了,人毕竟还是讲老感情的,尤其是方家。方家的几个儿子整天嚷嚷着要教训老白,吓得老白好些天不敢回家。

     终于有一天,老白的男人和老白吵了起来,吵得差不多要打起来,透过不隔声的楼板听得非常清楚。只听见老白的男人说什么做事要凭良心你这样搞在这条街怎么待之类,别看老白的男人整天病病歪歪,倒还是条汉子。可老白不,她的回答倒是干脆:现在讲什么良心不良心,她们竟敢骂我无产阶级偷人,这是阶级报复。老白的男人被骂得哑了嘴,我们这些人听得不寒而栗。

    偷人偷得如此气壮,唯有老白。

    老白家终究是不好意思面对我们,主要是不好面对小街的老老小小,文革还没结束就搬走了,至今信息全无。偶尔忆起小街的人和小街的事,时不时地会想起老白,尽管我并不喜欢她,可她毕竟曾是小街的人物。

    小街在,她便在。

 

                                     2010.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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