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寻常巷陌

家长里短知忧乐; 酒暖茶凉论古今。

 
 
 

日志

 
 

《泪》  

2011-12-22 16:25:36|  分类: 半日闲作品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老 黎

 

 

 

    我曾经工作的工厂,是家专门生产套筒扳手的五金工具厂,有近千名职工,徐官便是其中一员。

    徐官,其名虽俗,却寄托着父母的良好愿望。徐官的父亲是位老红军,曾在长征途中“九死一生”,经历过抗日战争的枪林弹雨,随解放大军南下时留在了武汉。由于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新中国成立后,虽拥有高干的级别,却是有职无位。与某些功臣不同的是,徐官的父亲没有抛弃河南老家的糟糠之妻。等怀上徐官的时候,妻子已步入中年,想到自己因为没有文化,战功虽多,也没能坐上理想的“官椅”,所以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为“官”,希望他将来多读书,出人头地,做上大官。可儿子降生后,沉浸在喜悦中的夫妻发现孩子有些不对劲。经诊断,孩子患的是脑瘫症。别说是做官,就连正常的成长都“举步维艰”。等好不容易长大了,又为其能否自食其力操心,好在凭着老红军的资历,硬是将徐官“塞”进了五金工具厂。

    初见徐官,是在工厂的食堂里,那是我刚进厂不久的一天,我比平常稍晚去了食堂打饭。各个卖饭窗口都排起了长龙。我发现最靠边的一个窗口比其它队的人少了许多,便凑了过去。我正纳闷此队为什么比别的队短一些呢?站在前面的徐官回头扫视了我一眼,这一“扫”却给了我一惊:那是一张脏兮兮的脸,小鼻小眼全堆在了一起,尖尖的下巴微微上翘。临近吃饭看到这张脸,还真让人倒胃口。出于好奇,我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背对着我的徐官来:头发跟乱草似地蓬着,一看就知道好长时间未予“修剪”,那身仿佛用油抹布做成的工作服,可以说从来未洗过,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怪味;尽管他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双脚,可整个身子却在不停地左右晃荡,尤其是那颗脑袋,老是上下动个不停,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我突然想到了此队比其它队人少的原因了。而这时,前面的徐官再一次回头朝我望了一下,不同的是,那张难看的脸上有了笑容,尽管其笑像有些呆板,但我还是从这笑中感受到了一种善意和真诚。因此,我也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翌日,当我经过包装车间时,正好与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大扫把的徐官相遇:“喂!(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你好!”他向我打起招呼,跟熟人似的。

    “怎么,你在这里工作?”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明知故问罢了。

    包装车间是工厂的最后一道工序,每件生产好了的套筒扳手都要在这里涂上防锈银水,然后装盒打包。这是个无需技术的熟练工种,所以,除了女同胞外,但凡安排在这里工作的男性都是老弱病残者。

    在徐官“盛情”地邀请下,我随他进入了车间。在不到400平米的车间内,几十张工作台被并成两排,工人们正围坐于工作台前,一边干活、一边说笑,享受着劳动的快乐。而徐官的工作台则被安放在远离其他工作台的一个角落里,宛如一座孤岛。当我和徐官一同向他的“孤岛”走去时,正在享受“快乐”的劳动者们突然停止了说笑,齐刷刷地向我们张望,眼神里充满惊诧,弄得我有些尴尬,好在片刻之后一切又如平常。

    “别人都在忙,你为什么闲着?”一到“孤岛”,我就有意“调”他。

    “在这里,大家当没有我这个人一样,谁还在乎我干与不干呢?”徐官的话中夹着埋怨。

    是啊!平时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谁还指望他做什么呢?在那个干多干少、干与不干一个样的年代里,类似靠关系吃着“大锅饭”的不在少数。

    “其实,我也想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班里从来不给我派活。我也不想闲着,就只能打扫打扫卫生,不仅是车间的,还要打扫全厂的卫生。”徐官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极力解释道。

    “你要理解别人,那是在关照你。”我发现他蛮有思想,便安慰他起来。

    “可这种关照让我难受。尽管我自身的情况令我自卑,但我还是不愿意接受怜悯。”徐官流露出无奈和悲哀。

    “还是家里温暖吧!”谈工作,怕引起他的不快,我就拉起了家常。

    “谁家摊上我这么一个人,都是一种不幸。自从有了弟妹后,我就不遭人待见。为了不成为家里的累赘,便要父亲给我找了这份工作。”

    看来,拉家常又触动了他那伤感的神经。

    “在家人和同事面前,我仿佛是瘟神,没有人愿意接近我,更谈不上交流了。我也只能以书为伴了。”说着,徐官拉开了工作台的抽屉,里面没有一件干活用的工具,却满是书籍。

    我随意翻看了其中几本,发现徐官看的书还真不少,而且涉猎很广。这不仅让我对他刮目相看,甚至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当我俩无意间聊到有关文学话题时,徐官好象换了个人似的。一对黄豆般大小的眼睛顿时泛起光来,情绪也有些亢奋。可惜的是他那天生脑瘫的毛病,使其满腹经纶无法滔滔不绝。平素说话就口吃似断断续续,而一激动时,头不由自主地向上后仰,脖子上的几根筋被绷得清晰可见,面部的肌肉扯来扯去,样子有些狰狞,嘴角两边泛起白沫,还不时向外飞溅。幸亏当时双方保持的距离相当,否则我会沾一身“火星”。好半天,他都这样非常吃力地“侃侃而谈”,而作为听者,我颇感费劲。

    我担心“累”着他,便提出告辞,只见他突然走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明显感到他那双手在猛烈地抖动,好不容易松开手,他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地举动:只见他双腿并拢,竭力控制着那摇晃不停地身躯,毕恭毕敬地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我有些不解,可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当我看到那从“黄豆”中滚出的两颗泪珠沿着面颊落下时,我的心被强烈地震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

    从此,徐官视我为朋友,经常到我工作的电焊班来找我聊天。好在,我们电焊班的活路不是很多,我总能抽出时间陪他。

    可没过多久,我到厂部做起了文秘,繁忙地工作,让我与徐官的交往渐渐稀疏起来。不二年,我又被调至公司。离开工厂的前一天,我在食堂碰到了徐官,提前向他辞行。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第一次见你,我就看出你将来一定有出息,祝贺你。只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说完后没等我回应,徐官就转身离开了。尽管想极力掩饰心中那份依依不舍的情感,但他抬手擦拭脸上泪水的一幕,还是没能逃出我的眼帘。交个朋友,对常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对徐官而言,却是“难于上青天。”好不容易有个愿意谈、也谈得来的朋友,却要离他而去,能不叫他泣涕涟洏?

    从那以后,我虽然再也没有见过徐官,但却从未忘记过他,尤其是那让我刻骨铭心地深深一躬和两颗泪珠。

 

2011年12月22日                   

  评论这张
 
阅读(9)|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