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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巷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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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初读《老子》(十五) 文梓  

2012-12-26 23:48:05|  分类: 文梓作品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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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古之善为士者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将释;

   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古时善于行道的人,精微奥妙而神奇通达,深遂得难以认识。正因为难以认识,所以才勉强地来形容他:

   (他)小心谨慎啊,就像冬天涉水过河(如履薄冰一样);

   (他)警觉戒惧啊,就像提防四周邻国攻击(如临大敌一样);

   (他)恭敬严肃啊,就像出门作客(慎重谦和一样);

   (他)潇洒自在啊,就像冰凌融化(灵动释放一样);

   (他)淳厚质朴啊,就像未经雕琢原木(敦实无华一样);

   (他)豁达开阔啊,就像幽静山谷(虚怀宽广一样);

   (他)包容万物啊,就像混浊浩荡河水(不择细流一样)。

    谁能在混浊中安静下来,使它渐渐澄清?谁能在安定中振作起来,使它现出生机。

    坚守这种道的人,不会让自己满足。正因为(他)的不自满,所以能够(不断)去旧更新。

 

    这是一首非常出色的描写一位体“”者的诗。他道行的精微神奇,非常人可识(“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他只有置身广袤无垠的大自然怀抱之中,闪现出“”的灵光,我们才能有所感悟。

    人类对宇宙和自然的认识,犹如冬季站在河岸,全然不知厚厚的冰层之下川水的真实面目;而他却能感觉到:在看似平坦的冰川之下,却是暗流涌动,它能够养育一切,却也能够吞噬一切(“豫兮若冬涉川”)。因此他对待人类所处的生存环境,随时象预防邻国进攻一样提高自己的警觉(“犹兮若畏四邻”);经常象出门做客一样永怀敬畏之情(“俨兮其若客”,因为相对浩渺的宇宙而言,人类也仅仅只是匆匆过客。)他悟到主宰大千世界的 “”,能够如春融冰凌一般滋润万物、无所不能(“涣兮若冰之将释”)。

    达到这种思想觉悟之后,他悟到了“”的真谛,因此,其外表淳厚质朴(“敦兮其若朴”),其内心虚怀若谷(“旷兮其若谷”,参见第六章“谷神不死”)、其举止和光同尘(“混兮其若浊”,参见第四章“和其光,同其尘”)。老文的一位老师,添了一对双胞胎孙子,大的取名为“若朴”,小的取名为“若谷”,就是借用其意。

    老子用“七若”优美的排比诗句,写出了自己悟“”的心路历程;其后,他在表述自己能在纷扰的世界里坚持悟“”的虚静的精神境界(“孰能浊以静之徐清”)的同时,又勉励自己尊崇“”的规律,修养见容于世的生存能力(“孰能安以动之徐生”)。

    现代德国存在主义宗师海德格尔的晚年,曾借助华裔学生翻译《老子》,并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这句用汉字书成条幅,挂在自己的书房里,作为座右铭,可见中国哲学家老子的思想对他的影响之深。

    正如人类对宇宙空间的探索没有止境一样,体“”者对“”的寻求和体验也永远没有满足(保此道者,不欲盈),只有确定不同的阶段性目标,坚持不断地追求和奋斗“夫唯不盈”,同时忘记过去的成绩和恩怨,一切向前看,重新开始,人生才能长久长新,永葆蓬勃的朝气(“故能蔽而新成”“”通“敝”有破旧的意思,“新成”有更新之意)。

    大约在二百年之后,老子思想的继任者庄子写了一篇名为《大宗师》的文章,其中对“真人”(即本篇所说的“古之善为士者”)的精神与面貌作了较为详尽的描绘,他说:

    知道哪些是属于天然的,哪些是属于人为的,这就是洞察事理的极境了。知道天的所为,是出于自然的;知道人的作为,是用自己的智力所知的,去保养自己的智力所不能知的,使自己享尽天然的年寿而不至于中途夭亡,这是知识的能事了……

    有真人才能有真知。什么叫做真人?古时候的真人,不拒绝微少,不自恃成功,不谋虑事情;若是这样,过了时机而不失悔,顺利得当而不自得。像这个样子,登高不发抖,下水不觉湿,入火不觉热。只有知识能到达与道相合的境界才能这样……

    古时候的真人,不知道悦生,不知道恶死;出生不欣喜,入死不拒绝,无拘无束地去,无拘无束地来而已。不忘记他自己的来源,也不追求他自己的归宿;事情来了欣然接受,忘掉死生任其复返自然,这就是不用心智去损害道,不用人的作为去辅助天然。这就是真人……

    古时候的真人,其行状随物所宜而不偏倚,好像不足却无所承受;介然不群并非坚执,心志开阔则不浮华;舒畅自适好像很喜欢,一举一动好像不得已;内心充实而面色可亲,德行宽厚而令人归依;精神辽阔犹如世界的广大;高速超迈而不拘礼法;沉默不语好像封闭了感觉,不用心机好像忘了要说的话……

    将老子与庄子对自己心目中理想人物的描述(“古之善为士者”与“真人”)对比起来看,老子的描写,多来自对大自然的感悟和对现实生活的真实体验,而庄子的描写,则重在表述人物的精神面貌与“道”的契合。

    今年,中国作家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因为他毕竟是中国籍人士获诺贝尔奖的第一人。诺贝尔委员会的颁奖词为:“将魔幻现实主义与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于是“魔幻现实主义”成了眼下的文学界最时髦的名词。然而老文认为,如果一定要寻找世界“魔幻现实主义”创始人的话,那么,中国几千年前的作家——庄子,怎么样也应算一个。因为庄子在他的书中,充分发挥了他独有的、神奇的想像,运用多姿多彩的文学表现手法,创造了一个个异彩缤纷、超俗凌越、道行高深而又谲怪奇异的人物形象;在他们身上,寄寓了自己“无己”、“无物”的“”的思想,表达对当时社会现实的强烈批判,成了老庄学说中一笔宝贵的精神遗产,深深地影响了几千年的中国文化。

                                                      二○一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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