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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老子》(十一) 文梓  

2012-10-31 21:40:32|  分类: 文梓作品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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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十辐共一毂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埏埴(shān zhí)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车轮上)三十根木条汇集到一个车轴中,(正因为)有了车轴中空虚的地方,才起到了车子的作用。

    揉合陶土做成器皿,(正因为)有了器皿中空的地方,才起到了器皿的作用。

    开凿门窗建造房屋,(正因为)有了室内空虚的地方,才起到了房屋的作用。

    所以,“有”带给人便利,“无”发挥了它的作用。

 

    老子在第一章中就指出“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一章的“”是指人们已认识的现实世界,“无”则是人们尚在探索的未知世界,在很多时候,它又作为老子哲学“”的代名词;而在第二章中提到“有无相生”,这里的“”与“”表示的是一对既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的辩证观。本章举了人们生活中常见的三个例子,进一步证明这一辩证观点。

    老子说,车子的用途在于载人运物,器皿的用途在于盛装物品,房屋的用途在于供人居住,正因为这些物件给人带来便利,所以“有之以为利”。但是,车子如果没有空毂的地方用来转动车轴,它就无法行驶;器皿如果没有空间用来盛物,它就失去了作用;房屋如果没有墙壁门窗形成空洞的地方,它就失去了居住的功能;由此可见,正因为车、器、室留下有空的余地,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所以说:“无之以为用”。老子通过这三个例子,告诫人们,我们不能只看到车、器、室这些实物“”,更要注意使它们真正能够发挥作用的空间“”,这才是看待事物的既对立又互相依存的辩证观。

   《庄子·外物》中有一段庄子与惠子(也称惠施)关于“无用”问题的讨论:

    惠子对说庄子说:“你的言论没有用处。”

    庄子说:“知道无用才能和他谈有用。天地并非不广大,人所用的只是容足之地罢了。然而如把立足以外的地方都挖到黄泉,人(所站的这块小地方)还有用吗?”

    惠子说:“没有用。”

    庄子说:“那么无用的用处也就明显了。”

    庄子通过用了这个比喻深刻地诠释了老子认识论中“”与“”的哲学观念。

    庄子继承了老子的思想,史称“老庄”。比如对“宇宙”的认识,他说:“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庄子·庚桑楚》)意思是说,“宇”是一种实在,但没有具体的处所,因为它是所有实在的总和;“宙”是一种长久,却没有开始和终结,因为它是所有长久的总和;总之,庄子认为“宇宙”的概念是无始无终、无边无垠的。那么“宇宙”的根源是什么呢?庄子将其归结为“”,他说:“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庄子·大宗师》),这就是继承了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四十二章》)的思想,“”是宇宙的本原。

    与庄子同时代的惠施,任梁惠王的相,曾为魏国推行一系列“利民”、“偃兵”的政策,是一位十分注重实际功利的思想家和政治家。他认为,庄子的认识论以“”为终极目的,在政治上主张“无为而治”,在人生态度上崇尚虚幻逍遥的境界,这些都是毫无实用价值的;所以他说,庄子的言论“无用”。客观的说,庄子的学说深奥博大、玄妙绮丽,虽然与老子的思想一样,有时也充满了矛盾(当然不排除在《老子》和《庄子》这两本中,有羼杂了许多后代学者的观点可能),同时也很难对当时的社会和人们起到立竿见影的帮助作用;但是,庄子学说帮助人们摆脱社会功利得失的束缚,从而达到一种超越时空的审美的自由的人生境界,影响着中国几千来文化的发展方向,从这点来说,庄子学说正是以其“无用”,才真正显示出其“大用”,而且起着无人可及的重要作用。

    惠施,是战国时期名家思想的开山鼻祖和主要代表人物,同时也是合纵抗秦的最主要的组织人和支持者,可以说是一位有成就的哲学家和政治家。《庄子·天下》说:“惠施多方,其书五车”,是说他知识渊博,书也很多。可惜他的著作早已失传,他的事迹与思想主要保存在《庄子》一书里。惠施和庄子不属于一个阶层(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一个是仅做过宋国的漆园吏),俩人在思想观念上,也存在相当的差异,他与庄子经常发生激烈的辩论,但是在中国学术史上却很难把他们分开。《庄子·徐无鬼》记载了惠施死后,庄子路过他坟墓时讲了一个故事来表述他与惠施的关系:

    楚国晋人涂白垩(è,白垩,一种涂料),鼻尖上溅到一滴如蝇翼般大的污泥,他请匠石替他削掉。匠石挥动斧头,呼呼作响,随手劈下去,把那小滴的泥点完全削除,而鼻子没有受到丝毫损伤,郢人站着面不改色。宋元君听说这件事,把匠石找来说:“替我试试看。”匠石说:“我以前能削,但是我的对手早已经死了!”自从先生(惠施)去世,我没有对手了,没有谈论的对象了!

    可以说是惠施的善辩才体现出庄子的睿智,反过来,也正因为有庄子的著作,才保存了惠施的思想。庄子与惠子的故事,使我们又回到了文章开头提到的“有无相生”的话题,老子的智慧告诉我们,世间任何矛盾着的事物,在相互对立的同时,又相互依存,懂得这个道理,能够帮助我们在面对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时,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和选择。

                              二○一二年九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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