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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巷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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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小街·小事·小人物之十三——老古的梦想 (散文)胡正光  

2013-09-03 13:12:25|  分类: 胡杨树作品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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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在已经破败了许多年的小街上,我遇见了老古。

 在小街,老古算是一个极普通的人。因为家庭出身不好,他一直过得小心翼翼的。现在想想,讲阶级成份的年代是很折磨人的。

 遇见了,自然少不了一番寒喧。自从小街被拆迁以来,老街坊们风流云散,很少有机会见面的。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梦想”——这个当下最时髦的话题上。老古感叹了一阵,说他这一辈子都在做梦,却被撞了一辈子的头。他说,如今梦想对于他来说,已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了。

 我觉得他说的那些梦挺有意思的,便凭着回忆记了下来——

 1950年1月——1957年。我出生在汉口,发肓正常。父亲参加革命南下广州,官至正股级,誉达广州市特等劳模。我那时随父母在广州生活,因为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后来因党的政策突变,父亲被审查,他便托战友将我带回了汉口。这期间基本没啥梦想,主要是年纪太小,懵懵懂懂,也不知道父母正在受难。

 1957年9月——1959年1月。由于出生的月份不凑巧,我上小学时比其他孩子晚了大半年。那时的孩子上学放学是不用家长接送的,再说大人们也忙不过来。好在学校离家只隔两条街,每天我都是自己去去来来。这期间曾有过一闪而过的梦想,那就是父亲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个梦想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饥馑的年代到来了。

 1960年——1963年7月。三年自然灾害来得匆忙,三年大饥荒刻骨铭心。那年月经常吃不饱,有时口袋里有了一个两个的钢嘣儿,便瞅着课间跑到校门口买烤野蒿芭吃,吃得满嘴黑乎乎的,被老师看见少不了一阵数落。这东西还不顶锇,经常到课间操时肚子就几里咕噜乱叫。这时候的梦想就是能吃饱饭。这个时期,父亲回来了,他从前的那种气宇轩昂的模样没了,变得沉默寡言。三年级下学期,老师要我们写关于理想(梦想)的作文,我写道我的理想是将来当一名科学家,有点虚伪,也有点天真。不过,班上80%的同学都是这样写的。五年级开始,我的梦想很明确,就是能早日戴上红领巾。尽管我的学习成绩不懒,但老是没我的份,直到六年级下学期这个梦想才实现。红领巾没戴几天我就小学毕业了。

 1963年9月——1964年7 月。进中学之前,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明知自己成绩挺棒,却不敢奢望能进一类中学,因此瞄着二类学校报了市五中,但结果被分到一个三类中学。后来,知道内情的老师说我是一类学校的成绩,二类学校的志愿,结果进了三类学校,全是家庭成份给弄的。因为我学习蛮用功,颇得班主任喜爱,还为我申请了助学金,我又燃起新的梦想。

 1964年9月——1965年7月。母亲生病住院了,看到母亲痛苦的样子我梦想当个医生,可在那样的年代,象我这样的学生根本不可能有学医的机会,这个梦想无法实现。

 1965年9月——1966年7月。换了一个姓郑的男班主任,在班上搞阶级斗争,我们被他及他领导的同学斗得晕头转向,成绩迅速下降,想想自己的家庭出身,前途无望,于是打消了入团的梦想。这个时候的梦想就是逃得远远的,新疆建设兵团由于是半军事单位而成为我实现梦想的首选。但文革的到来又使这个梦想破灭。

 1966年8月——1968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们毕业了却不能离校,这时的梦想就是能和出身好的同学一样外出“串连”。“串连”这样的好事肯定轮不到我,可又抵不住外面世界的诱惑,于是便和班上两个“同类”偷偷结伴外出,绕着祖国的东边转到北京,还有幸见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

 1969年——1972年。毛主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最高指示一出来,学校就把喜报贴到我家大门上,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就强行下了我的户口。我希望在家过个生日再走,于是赖着实现了这个愿望。匆匆忙地,我们被一辆卡车拖到了农村,从此当上了知青。刚开始还有点雄心壮志,梦想在广阔天地里干出点名堂来,但很快就发现不是那回事,家庭出身依然是个大问题。农活很累,特别是“双抢”期间,简直要脱人一层皮。这个时侯就是想家,经常在梦里回到了武汉,结果偷跑回家三次,每次回村的时候都会被大队书记猛剋。

 1970年——1972年。家庭出身好的知青开始被推荐上大学或者被招工,大家陆陆续续返城了,我却毫无动静。我于是四处奔走,这时的梦想就是回城,只要能回去无论干啥都行。末了,我是通过“病转”的途径回的城,曲线实现了梦想。

 1973年。通过母亲娘家亲威的关系,我当上了工人,尽管是一个集体所有制的小厂,尽管干的是鍋炉工,但我毕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我于是努力工作。

 1974年。刚参加工作就学会了赶时髦,看见别人戴手表挺神气,我也梦想买块手表。那时候攒钱不容易,和工友们以“互助会”的办法总算凑齐了钱,买了块半钢上海宝石花表,其式样新颖轰动全厂,满足自己一时的虚荣。

 1975年。鍋炉工转正定级,每月工资三十多元,缓解了家中经济困境,又梦想改换工种。那时工厂里“车钳刨”最吃香,名声好听还能多挣钱,我于是偷偷拜师学艺,一年后转为钳工。梦想实现了,但手艺蛮“糙”。

 1977年。参加文革后首次高考,我做起了重新读书的梦。当时也不知道高考是怎么回事,糊里糊涂考完了,志愿全报的武汉大学,结果可想而知。

 1978年——1979年。遇到人生的另一半,我有了妻子,接着又有了女儿,实现了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的梦想。

 1982年。开始了读书的第二次“圆梦”行动,这也是我的最后机会。结果成功了,我考上了广播电视大学。

 1985年。完成学业,我又回到了工厂,梦想着能坐办公室,却引起厂办秘书的高度恐慌。后来被老师推荐留校任教,结果是皆大欢喜。

 1987年。看到别人的小家庭其乐融融,梦想与父亲分开单过。妻的单位给分了一很小的单间,小家庭另立门户,结果梦想成真,得罪父亲。

 1992年。与当时的校领导尿不到一个壶里,工作极不顺心,我梦想调离学校,可找了好几个事业单位,都因自己集体所有制的身份而被婉拒,梦想无法实现。后来,体制问题解决了,年龄也到了,彻底打消了这个梦想。

 1993年。因住房狭小,女儿长大,梦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学校是指望不上的,只能寄于希望于妻的单位,后来终于换了个大点的房子。那一阵,想房子淘房子看房子,弄得身心俱疲,这时候的梦想就是安定。

 2008年。终于在退休之前搬进了稍大点的住房,估计可以安定一段时间了。

 2010年。正式退休,也就没什么梦想了,唯有所愿就是身体健康,生活顺利,家庭平安,别无他求。

看了老古的梦想记录,我感觉有些伤感。

人有梦想时却屡屡无法实现,这大约是缘于天时吧,及至到了梦想离自己越来越近,却没了时间。

可叹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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