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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巷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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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老文读史·孔子(四)文梓  

2014-08-28 22:38:40|  分类: 文梓作品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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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五而志于学

很多研究者认为,孔子童年所受的教育除了鲁国礼乐文化的熏陶、颜氏家学的影响和孔母的精心培育,学校教育也应该是不可或缺的。当时社会的士族子弟,必须通过系统学习和熟练掌握“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方能有资格进入仕途。根据西周的礼制,学校教育有小学和大学之分,王侯公卿诸侯的子弟,六至九岁的在家中学习,学习简单的数字、方名、干支;十岁进入“小学”,学习书计、音乐(包括舞蹈等);十五岁,进入大学(西周称为“辟雍”),学习音乐、射御⑴ 。 还有一种学校名为“乡校”,有的研究者认为就是儿童读“小学”的地方;有的认为是“国人”(一般民众)的学校⑵,那时的乡校还有一个作为公共活动场所的功能,民众们经常在这里议论国家大事,评论政策的好坏⑶。

我国乡校这种民间教育机构起源于二千多年前,可惜现代中国人对这个名称却非常陌生。老文在网上读到中国记者一篇《韩国乡校教孩子做人》的专访文章介绍说,乡校在韩国又称为孔庙,有近900年的历史,是韩国历代传承儒教、祭祀孔子与中韩圣贤的地方教育机构。每年寒暑假遍布各地的乡校都会为中小学生开课,以孔子的名言作为教材,教他们忠、孝、仁、爱等道德规范和各种行为准则。这些学生大多来自附近的村镇,不少韩国人也在孩子放暑假时,将他们送回老家的乡校学习,并以此为骄傲。这位记者专访了麟蹄郡的长官,他告诉记者说:“孔子在韩国被尊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尊敬孔子是传统。我们郡政府把乡校的祭礼活动视为国民生活的重要部分,因为孔子的“为国尽忠,敬信节用,爱民如子,人伦之中,忠孝为本”的思想已融入韩国人的血液中,成为国家发展和人生道路的精神能源。”⑷老文读罢这篇报道不禁掩卷长叹,中国人这几年又开始“尊孔”了,所谓的“国学班”遍地开花,飘散着浓厚的铜臭味,这样下去,我们的后代何时才能认识真正的孔子呢?

公元前537年的一天夜里,座落在美丽的喜马拉雅山南麓的罗泊提河(恒河的支流)旁的迦毗罗卫城,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城邦、多年后乃至世界的大事,他们的太子离开王宫,成为一名修行的遁世者,他就是日后的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时年二十九岁。也就在这一年,中国儒学的创始人孔子立志开始了他的探索之路,时年十五岁。

这两位哲人的经历,却颇为不同。

佛教故事说,净饭王晚年得子,后继有人,甚是欢喜。其时,有一位隐居的修道阿私陀,到来为太子占相,预言太子将来,若是在家,便成为转轮圣王;若是出家,必为觉者。有一天,净饭王携太子到郊外游览,太子看到田中在太阳曝晒下的辛勤耕种的农人和耕牛、小鸟啄食无辜的小虫;又有一次外出,看见曲背贫困的老人、痛苦呻吟的病人和送葬中的死人,面对这些人生不可避免的苦难,他顿生慈悯之心,出世之想,不禁向随从说:“我能为众生脱离这生、老、病、死的苦才好!”于是有了深夜出走的故事。太子经历了访求道法、修持苦行,终于在三十五岁这一年,坐在菩提树下,一番苦思冥想之后,终于证得了解脱生、老、病、死之道,见到了宇宙人生的真相,获得了最高的智慧。此后被世人尊称为释迦牟尼佛。由此可见,释迦牟尼成佛的过程符合一切宗教的特征:教主的出生高贵、天资聪颖、经历传奇,道法通灵。

而儒学的创造人孔子,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平民形象。他出生于一个只有低级军衔的武士家庭,在有关他事迹的唯一正式传记《史记·孔子世家》中,还带有“野合”的印记⑸。童年在动荡中度过,三岁丧父,随母迁居阙里,幼年与礼器为伴,母族的亲戚多为相礼之士,因此“耳濡目染,以礼为嬉”⑹。有人猜测孔子也应该是经过正规的学校教育和严格的“六艺”训练(无史料可证明)。但对于日后,孔子说自己“吾十有五而志于学”⑺,多数人不认为这会是指,他象贵族子弟那样年满十五岁之后,进入大学(“辟雍”)进一步学习。因为此时的孔子已不具有继续上学的条件了,他不仅要和母亲一道用自己的双手来维持生计,而且在逐步替代身体每况愈下的母亲,承担更多的生活重任。 因此对“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这句话更为合理的解释应该是,我从十五岁开始就立下了努力求学的志向。

从孔子日后对弟子们的一些教诲来看,这个“学”,并不是指当时的儒士们为了谋生而必须掌握的“六艺”之术。有一次,孔子在与学生子夏讨论“儒”这个话题时说:你要做一个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那种小人式的儒士⑻。孔子所说的“君子儒”,应该是能够弘扬“仁” 道的儒家学者,而“小人儒”则是指从事相礼、巫术之类谋求生计的职业。还有一次,孔子对他的学生们说:(你们如果)学了三年,还没有出去做官的打算,这是很难得啊⑼。由此可见,饱经生活磨难,常怀悲悯之心的孔子,从十五岁时就开始立志探索一派能够改变这个没有道义、没有公平、战乱血腥的现实世界和建立一个讲仁德、守秩序、有公道社会的新学说。

老文清楚地记得,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距今有四十五年),因为家庭出身问题,他被拒之于校门之外,失去读高中的机会。这个时候他的年龄了刚好也是“十有五”,情绪低落至冰点。一天夜里,父亲从一只破旧的衣柜底部拿出一部文革的“幸存”者、朱熹注的线装《四书集注》。那夜,父亲为老文讲的第一篇《论语》便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这一段。从那个时候开始,老文学习孔子也立下了自学的志向。不过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很可笑,那时所谓的“自学志向”就是自己一定不能落后于那些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教室里念高中的曾经的同学,这虽与孔子从少年就开始萌生创建儒学的宏伟志向比起来,相距遥远,但毕竟帮助老文度过了那段黑暗的日子。

【注释】

⑴ 见《公羊传·僖公十年》、《礼记·内则》

⑵ 见杨宽著《西周史》

⑶ 见《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⑷ 徐宝康《韩国乡校教孩子做人》

http://www.dfg.cn/gb/cszd/shzr/19-hanguo.htm

⑸ 见《史记·孔子世家》,参见网易博客“寻常巷陌”,《老文读史·孔子(三)》,关于“野合”问题的网评  http://l64268751.blog.163.com/

⑹ 见钱穆《孔子传》

⑺ 见《论语·为政》全句为:“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此段为历代研究者所重视,被认为是孔子一生探索和实践儒学精神的自我总结。

⑻《论语·雍也》: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⑼《论语·泰伯》:子曰:“三年学,不至于榖,不易得也。”

                                                                                           二0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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