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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文读史·孔子(二)文梓  

2014-08-07 17:21:17|  分类: 文梓作品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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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的守护者

据史籍记载,孔父嘉被杀之后,其子木金父降为士,孔氏家族便从公卿的地位跌落到“士”这个阶层中。木金父生祁父,名睪(yì)或作睪夷父。睪夷生防叔,防叔为了躲避华氏的打击排挤,出走到鲁,并担任防邑的大夫,故称为防叔⑴。

从孔父嘉被杀到防叔被迫出走,这个过程虽然史籍上没有记载,但可以想象这几位孔氏先祖生活之艰难和处境之凶险。关于孔父嘉的死,《左传》中有一段颇有戏剧性的记载,说太宰华督在路上偶遇孔父之妻,因贪恋她的美色,而动了杀害叔父的念头⑵。如果是事实,足见华督品质之低劣。也可想象孔父嘉之子木金父,在华督杀父夺母的淫威之下,时刻生活在悲愤和恐惧之中。他们没有力量反抗,只好遵照先祖正考父留在家庙里那口鼎上的遗训,处处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地艰难度日。也许正考父生前一直在思考子孙后代如何躲避王室里随时可能发生的祸患,但是祸患来得如此之快,却也一定出乎这位圣人的意料之外。终于到了防叔这一代,宋国再也呆不下去了,为了避开迫害,只好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鲁国。防叔凭自己出色的能力和勤奋,在鲁国的防地,谋到大夫的职位,故称为防叔。有的研究者猜测,防叔逃到鲁国,是因为遭到华氏的追杀,所以隐姓埋名,史籍也只好用其任职的地名来称呼他了。

防叔生伯夏,有关伯夏,史籍无记载。伯夏生叔梁纥(hē), 是为孔子之父。

关于伯夏与叔梁纥的名字来源,台湾的一位学者从比较语言学的角度考证,“伯夏”是与上古时期出自东夷部落联盟的“肃慎”族中的“僕合”族谐音。“叔梁纥”也是与东夷部落联盟中的北方民族中的“肃良合”族谐音。按照该学者的研究成果推理,那么,孔子的祖父伯夏、父亲叔梁纥的母族都应该是居住在鲁国边远地区的古代东夷部落居民的后裔⑶。防叔放弃的高贵宋国王室血统,娶东夷女子为妻、为媳,只能证明他的确为了逃命和求生而隐姓埋名,成为一个普通平民的事实。

曾祖母和祖母都是古代东夷的后代,曾祖父和祖父在底层社会的生活经历,这种敢于进取的精神和勇敢坚韧的性格以及强壮体魄的遗传基因,无疑对孔子后来的成长和发展,起到极其关键的作用。

春秋时期的下级官吏——大夫一职,不能世袭,没有封地,只能靠工作能力和业绩领取一定的俸禄。防叔去世后,伯夏凭什么手段养家,史籍中没有任何记载。不过从后来其子叔梁纥能够担任当时鲁国都城曲阜附近的陬(zōu )邑大夫一职,可以推测,伯夏一定是教子有方,至少说明伯夏教育和养育后代的能力不容置疑。

史籍中有关叔梁纥的记载文字却与两场战争联系在一起。

一是公元前563年⑷,晋、鲁、宋、卫等诸侯军队攻打偪(bì)阳(又作傅阳,西周春秋东夷小国,妘姓,在今山东枣庄市旧峄县南五十里侯孟)。叔梁纥随鲁军参加了这次战斗。攻城的诸侯国军队围住偪阳。偪阳守军打开城门,引诱部分攻城军队冲进城内,这时突然放下城上的闸门,准备将这部分军队围歼在城内。在这种危急关头,叔梁纥冲上前,用双手托住城门闸,掩护中计部队安全返回城外。当时在鲁主政的孟献子称赞叔梁纥和鲁国的另外两位勇士秦堇(jǐn)父与狄磃(去“石”旁,音sī)弥是“《诗》所谓‘有力如虎’者也。”

另一场战斗是七年后的公元前556年⑸,齐军攻伐鲁的北部地区。齐将高厚将鲁大夫臧纥围在防邑(鲁有东防与西防,防叔的治所为东防,此处为西防),形势危急。叔梁纥与臧纥的兄弟臧畴、臧贾率三百甲士,夜间冲进重围,把臧纥护送出包围圈之后,又返回防地继续抵抗,最后齐军只好撤出鲁国。

这两段文字虽然不长,但足以展示了叔梁纥的勇猛顽强,这位身高十尺,年过六旬的汉子在战场上拼死搏杀,受到鲁王室的尊重。谁又能够想到作为中国古代思想家、教育家和儒家学说创始人、并为世界所公认的东方圣人孔子的父辈竟是以勇力闻于诸侯。

据有关史籍记载的推算,叔梁纥与孔子之母颜氏征在成亲时,已是六十四五岁了(叔梁纥去世时六十八岁,孔子三岁⑹)。叔梁纥约在二十岁娶施氏,生九女,无子。他的妾生了个儿子孟皮,有足疾。叔梁纥便向鲁国颜氏求婚。颜氏姬姓,与孔氏家同在陬邑尼丘山麓⑺。《孔子家语》一书中有颜父与三个女儿商量婚事的颇为生动的一段对话:

颜父对三个女儿问道:“陬大夫叔梁纥的父祖辈虽然都只是士,但他却是商朝贵族的后裔。而且他身高十尺,武力绝伦,我非常希望能与他联姻。虽然他年纪大且性情急躁,但这不值得犹豫不决,你们三个谁能够嫁给他做妻子?”大女儿和二女儿都没有回答,小女儿颜征在上前对父亲说:“听从父亲您的决断,还有什么好问的。”颜父说:“就是你能嫁给他了。”他便将颜征在嫁给了叔梁纥⑻。

我们可以从这段对话中看出,一是颜父熟知叔梁纥及其家世;二是颜氏虽是鲁国大族,但此时的家境一定是大不如前,嫁女给叔梁纥也许是不得已而为之;三是小女儿颜征在代两个姐姐嫁给年龄如此悬殊的男子,确有些悲壮的味道。

或许上述记载的对话细节是著作者经过了些艺术加工,但颜氏征在不满二十岁嫁给年老体衰的叔梁纥,孔子三岁时,又成为年青的寡妇,暂且放下她为中国培养出一个心智健全、体魄强壮、未来伟大的教育家、思想家的这项历史功绩不论,单就她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担当起孔氏家族守护者的重责,所经历的艰难困苦甚至超出孔氏父祖辈们,则是用任何形容词来赞美这位平凡而伟大的女性都不为过。

在记载孔子与他的弟子们的言论《论语》一书中,“孝道”是他们师生谈论的中心议题之一,然而截止目前所能得到的可信的历史资料中,尚未发现孔子谈起自己那位为曾为孔氏家族作出过巨大贡献而一直默默无闻的母亲,这确是一件憾事。现代的一些名人,常常喜欢在公共场所谈及自己与父母的往事,而且声泪俱下,听众们也唏嘘一片,于是这些名人的头上又多了一顶“孝子”的桂冠。老文猜测,孔子定是把对母亲的思念,化着儒家的孝道观,实现对天下父母的大孝,这或许就是圣人与名人的区别。

【注释】

⑴ 见《诗·商颂》序疏引《世本》

⑵ 见《左传·桓公元年》记载:“宋华督见孔父之间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

⑶ 见刘方炜著《孔子纪》中引,台湾《历史月刊》2006年6月号,朱学渊《〈百家姓〉研究》

⑷ 见《左传·襄公十年》记载

⑸ 见《左传·襄公十七年》记载

⑹ 见《史记·孔子世家》、《礼记·檀弓》、《孔子家语》

⑺ 见 钱穆《孔子传》

⑻ 见《孔子家语·本姓解》

 

                                                                                       二0一四年八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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