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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巷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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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街 小事 小人物之十五: 丑丑 (散文) 胡正光  

2014-10-04 22:40:16|  分类: 胡杨树作品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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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丑其实不丑。说实在话,现在想起,他那有点富态的模样倒有几分帅气。

丑丑的家境是不错的。他的父母都是国家干部,估计是解放前夕读的书,后来毕业刚好解放了,于是进了机关当了干部,挣的是铁饭碗的工资。在当时的年代,那可是相当的不错的。估计他的父母终究没有高升,如果高升了居委会的老太太们是会上门拍马屁的,这些种种的迹象我到没见着,所为结论是他的父母一直是普通的干部。丑丑的爷爷应该是有钱的,在我们那小街上曾有二三栋房子,虽然捐出了二栋做了旅社,留了一栋自住,在当时也属成份不好,这可是要株连后人的。

丑丑的父母升不起来,大概有这个方面的原因。

丑丑的家教很严,他的父母是不让他与我这样的孩子一起玩的,因为我的出身不好,他的父母似乎怕丑丑与我在一起沾上了“黑”气。现在想想,他父母这样做是可为理解的,他的家庭本来就是“破脑壳”,是经不起一点风浪的,我们这样“黑五类”的家庭怕是会影响他们的。记得还是上小学的时候,我经常到丑丑家玩,他家宽敞,一家人住一栋二层小楼。不像我家,楼上租住二家,楼下还租住一家,搞得我们一家三代挤在两小间房子里,而我只能在门角落里搭一小铺栖身好多年,我家哪象是房东,还不如房客住得舒服。丑丑家不仅宽而且还干净,总是一尘不染的桌椅地面,以及由此而显出那种宁静,对我这样的孩子是很有吸引力的,所以有事无事我总去他家。有一天,丑丑的爸爸很严肃地带有一点警告意味地对我说,你以后不要到我们家来玩,不要影响到他们家的丑丑,有一句话我认为很伤我的自尊,那就是他说:他家的丑丑跟我是不一样的,这话对我影响很深,我愤然地离开了,从此没再踏进过他家的门。

但丑丑和我关系并没有因此而发生变化,我们依旧在一起玩,我们都很年少,根本不知道世态炎凉,以及在那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分界和警惕。

丑丑留给我始终都无法忘记的是,我戴红领巾的经历。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入少先队戴红领巾是很荣耀的事;不像现在,戴红领巾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每一个小学生只要到了年龄,就可以戴红领巾。我们那个时代,能入队戴红领巾者,要学习好,家庭出身要好,具体其中还有其他的什么名堂,就不得而知了。我的学习成绩还不错,但我的家庭出身使我迟迟入不了队。我总是羡慕地看着别人戴着红领巾的神气,一年一年的羡慕,一年一年的沮丧,于是就到了六年级了,眼看小学将要毕业了,老师可能是心生怜悯,就让我在小学的最后时刻戴了红领巾。记得好像是一个“六一”节,我们学校在新华电影院举行庆祝大会,我就是在这个会上戴的红领巾。我们好像站成两排,我们剩下的几个高年级学生站在前排,给我戴红领巾的正好是丑丑,当时好像没有什么激动的情感,出了会场我就摘下红领巾,再也没戴过。可能是羡慕别人太久太久了,已经有点疲劳了。因为六年级已过了一半了,所以我的毕业照是没有戴红领巾的,我也没留下类似的照片,这叫我很是遗憾了一阵子。但丑丑给我戴红领巾的情景,我至今都忘不了。

丑丑读书不行,他大我一岁,但与我一同初中毕业,看来是有点辜负他的娘老子了。文革期间,他也风光了一阵子。那时学校有一个造反派组织,是很有些名气的,他们抢了很多的武器弹药,长枪、短枪、甚至高射机枪,每个人的配备都是很威风的。我们这些成份不太好的人,对他们是避之不及。常常见到丑丑披挂长短枪很是威武进出家门,可每次都被他的爷爷一通臭骂而狼狈逃窜。后来估计是他父母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就把他带走了。时间正好是我们下农村的时候,不知道他的父母用的什么法子使丑丑免受下乡之苦。

直到前两年,也是因为小街的拆迁,见到了丑丑的父亲,很苍老的样子,问起丑丑,他告诉我,丑丑死了,四十岁不到都死了。他说得很平淡,我听得很伤感。丑丑的模样我忘不了,不过是他年少是给我戴红领巾时的模样,是他披挂武器甚是威风的样子,和小街留给我的印记相符。

哦,丑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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